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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相见欢,小团圆

时间:2014-12-22 16:15来源:吉林文史出版社 作者:薛萝衣点击:
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张爱玲早慧而曲折的一生像是写不尽的传奇。在那一页一页的欢颜与悲凉之间,她苦心孤诣地写男人女人,又千疮百孔地揭发指控。到头来,那些刻薄的言辞如谶语一般,在她身上一一应验。
  
  情动一瞬
  
  二十二岁了,写爱情故事,但是从来没恋爱过,给人知道不好。
  
  ——《小团圆》
  
  张爱玲是靠“男女关系”发家的。
  
  她在文章里,翻来覆去地写男人女人,讲男欢女爱,写倾城之恋,对男女关系的研究可谓透彻深刻。那份入骨的剖析是今日多少情感专家都不及的。可谁承想,这位年轻的小姐,在写下《倾城之恋》、《沉香屑·第一炉香》等传世流芳的爱情故事之前却从未谈过恋爱。这多少令人觉得惊异。
  
  1943 年10 月,《天地》创刊号发行,苏青给当时任汪伪政府宣传部次长的胡兰成寄来一本。那一期,刚好登了张爱玲的小说《封锁》。
  
  胡兰成一见倾心,心中猜想这张爱玲是何许人也,文章如此精妙。他当时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便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切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之后,他又撰文,极力赞扬了张爱玲。
  
  也就是这一年年底,胡兰成入狱。爽直仗义的苏青要出手相救,顺便还拉上了张爱玲,两人一同找周佛海说情。
  
  或许,缘定于此,也是罪恶的起源,胡兰成就像是一个劫数,注定要扰乱她的今生今世。
  
  胡兰成出狱后,赋闲在南京。之后回到上海,第一件事便是去拜会苏青。一方面是因为多亏苏青的打理,才能出狱,登门拜谢自是合情合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二人过往甚密,要比一般的朋友关系更为亲密。他向苏青问起张爱玲是何人,苏青便赌气说:“是女子。”旋即又忙敷衍,说张爱玲不见人。
  
  这段对话,在张爱玲、胡兰成和苏青的笔下都有过记载,可写出来的语气却大相径庭,可见三人对此都心怀龃龉。三人的暧昧隔着层纱幕,却彼此心知肚明。
  
  不过,苏青的不高兴并没能阻止得了胡兰成,他最终还是要来了地址,次日便登门造访。胡兰成第一次去张爱玲家,果然是碰了壁。于是只好用纸条写下了电话号码和地址,从门缝里塞进去,悻悻而归。
  
  第二日,张爱玲便给胡兰成打电话,说要亲自登门。当时,胡兰成在上海的家位于大西路美丽园,离张爱玲的住处不远。与之前被冷落门庭的待遇相比,张爱玲亲自拜访,胡兰成定是受宠若惊,因而觉得客厅太小,几乎放不下她。
  
  二人谈古论今,从“诗三百”到当时的流行文学,简直是无孔不入。三十八岁的胡兰成在二十二岁的张爱玲面前,可谓是甘拜下风,俯首称臣。论出身,她是贵族之后,而他是绍兴乡下一直苦心经营才得以成名的凤凰男,还一不留神站错了队,一直背着汉奸的罪名;论才学,他自然是要低她许多,张爱玲虽然寡言少语,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谈起了文学,胡兰成连话也接不上;再看看自身条件,若是相亲,张爱玲正当妙龄,胡兰成年近四十,早已有了妻室。
  
  这一条条的对比,一般男子定是觉得自惭形秽,可在胡兰成心里这都是福气。他有个血统高贵才学卓绝的恋人,这一段感情,够他炫耀一辈子了。
  
  他自诩为风流才子,晚年又将交往过的女子一一制成标本,录入书中,成就了一本群芳谱,题名《今生今世》。张爱玲自然也在其中。
  
  我常时一个月里总回上海一次,住上八九天,晨出夜归只看张爱玲,两人伴在房里,
男的废了耕,女的废了织,连同道出去游玩都不想,亦且没有工夫。
  
  ——《今生今世·民国女子》
  
  胡兰成这个人,是天生的媚骨。往好了说,是儒释道一体,诗词歌赋百家皆通。说得不好听,就是没节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条三寸不烂舌,搭上一支天花乱坠笔,简直能横绝古今了。
  
  张爱玲心气高,甚是自负,虽听不得半句不是,但是也非浅薄之人,一般的溜须拍马绝对是入不了她法眼的。可胡兰成不一样啊,他的笔是云垂海立,石破天惊的,动不动就写“张爱玲的顶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种震动”,“读她的作品,如同在一架钢琴上行走,每一步都发出音乐”。
  
  张爱玲再怎么刻薄小气,看了这样的话也该开心的。更何况当时是在热恋中,甜言蜜语再怎么不着调,也是贴心的,必然欢喜。
  
  此时的张爱玲情场得意,写作生涯也风头正劲。胡兰成说,那次看到她在《天地》上的一张照片,十分喜欢。张爱玲听了,便拿出了一张小照,在背面写上:“遇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胡兰成得了这个句子,沾沾自喜了一辈子。
  
  张爱玲能说出口的自卑,大概也只有这一次。她彻彻底底地将自己托付给这个男人,飞蛾扑火一般不计后果。
  
  过日子本是该有烟火气的,即便是张爱玲这个生活白痴写起文章来也要接地气,自诩大俗。可胡兰成倒好,好生生的过日子硬被他弄成了行为艺术。张爱玲去菜市里挑根葱也是美的,俯身倒杯茶也要慢镜头切换成五六个画面,节奏分明地一一描述,生怕一闭眼就错过了倾国倾城的瞬间。
  
  虽然胡兰成有妻室,既不愿意离婚,还是提出要结婚,张爱玲觉得奇怪,不离婚又如何结婚呢?恰好这时候,胡兰成的妻子主动提出离婚,张胡才得以结成连理。张爱玲不是拘于礼数的人,因而结婚的过程十分简陋,馒头上插了几根香,炎樱为证,另附一纸婚书:
  
  “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胡兰成最大的长处,便是懂女人,因而次次都能够正中下怀,把每个女人哄得服服帖帖。张爱玲爱他,一部分也是因为童年惨淡,或多或少有些恋父的情结。而胡兰成恰好是个绝佳的听客,不仅能时时听她谈天论地,还十分能明白她想要什么,投其所好。
  
  若是这爱情能长久,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只可惜胡兰成是个没长性的人,在《今生今世》这本书中,如此倾国倾城的张爱玲也只在里面占了八分之一的篇幅,仅《民国女子》一章,虽说胡兰成遇到张爱玲觉得惊为天人,这“惊”也不过人生在世的惊鸿一瞥。
  
  1944 年11 月,胡兰成去武汉接手《大楚报》之后,很快就出轨,瞒着张爱玲与护士周训德秘密结婚。张知道此事后,胡兰成也不躲避,他口口声声将张爱玲架上圣母的位子,说她是不会吃醋的。可即便张爱玲再怎么爱他,也无法容忍与人共事一夫,更何况他还日日在张爱玲面前说小周的好,甚至计划着将小周送去读书受高等教育。这博爱,恐怕是欺人太甚了。
  
  1945 年,日本战败投降,汉奸胡兰成遭通缉。他化名为张嘉仪潜逃到浙江乡下。胡兰成有个同学叫斯颂德,他读书曾经受过斯家人的资助,后来也帮助过他们,交情不错。此次逃难,他便是逃到斯家,斯家老爷已经去世,夫人当家,还有个姨太太叫范秀美,年轻能干,为斯家生过一个女儿。斯家人安排胡兰成去范秀美的娘家避难。这一去倒好,胡兰成又与范秀美恩恩爱爱起来,直接在众人面前以夫妻相称。
  
  只不过是两年光景,他已经辗转了大半个中国,爱过了几回,胡兰成的山河岁月恐怕都是女人筑成的。
  
  海上浮花
  
  人人都说是战争成就了张爱玲,在那一段荒芜的岁月,只有她能活得如此繁华,如此自在。可她也有她的苦处,生于战乱年代,并不知和平为何物,因而也就习惯了。
  
  她生在盛极一时的上海,电车声和叫卖声构成了她的人生背景乐,因而她骨子里有着市情的俗气。她的青春期是枕着炮火声入眠的,深谙人生的漂泊不安,因而笔端时刻写着苍凉。
  
  张爱玲热爱喧闹,却又深居简出,不去触碰,只在小小的公寓里,作旁观状,窃听着那窸窸窣窣的人间杂音,将这大俗之物演绎得鲜活生动,又成大雅。这是她的本事,又是她的寂寞。
  
  她的整个成年生活都在二次大战内,大战像是个固定的东西,
  
  顽山恶水,也仍旧构成了她的地平线。
  
 ——《小团圆》
  
  张胡热恋的时候,夏天傍晚,二人站在阳台上看红尘霭霭。盛大的上海呈于眼底,说到当时的时局,有大限将至的感慨。于是张爱玲提到汉乐府里诗句:“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说的是若将来大难来时各自飞,之后破镜重圆,定有许多话要说,说到口干舌燥。这一切想象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惜她运气不好,遇到了胡兰成。再次相见的时候,她就只有沉默,而无欢喜。
  
  1946 年冬天,浙东乡里依旧是天寒地冻。张爱玲前赴温州与胡兰成重逢,一路跋山涉水,尽挑不显眼的小路走,生怕令人起了疑心。张爱玲出门散步前,掏出桃色唇膏来抹,也被胡兰成制止,怕引人注目。这时候的胡兰成真的是穷途末路了,然而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将小周接来,三美团圆。
  
  胡兰成和范秀美,张爱玲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可这胡兰成依旧是死性不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张爱玲,不仅在信里大肆炫耀范秀美的好,还恬不知耻地写道:“我的毛病是永远沾沾自喜,有点什么就要告诉你,但是我觉得她其实也非常好,你也要忌妒忌妒她才好。不过你真要是忌妒起来,我又吃不消了。”
  
  张爱玲看了这话,好气又好笑,以为是“情书错投”。
  
  自从时局大转,与胡兰成别后,张爱玲的写作生涯便开始走向低谷,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作品。一个自由作家,一旦停了笔,生活也开始没了保障。
  
  然而就是这样的境况,胡兰成还写信找她要钱。范秀美怀孕了,要堕胎,没钱,胡兰成便写了张字条,由侄女儿青芸送去。张爱玲看了,二话没说立即拿出个金镯子去让她典当。张爱玲的刻薄,在胡兰成面前好像全无用场。这大概就是文艺女青年的弱点,笔尖上全副武装从不饶人,可一旦感情来犯,便只能丢盔弃甲,叹息失城。
  
  1947 年的深秋,胡兰成偷偷来上海,在张爱玲处住了一夜,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还是在炫耀自己的情事。张爱玲此时已经心如死灰。任他在对面舌灿莲花,扬扬得意,估计此时在张看来都是一副小丑模样。当夜,两人分房而居。第二天一早,胡兰成来床头看她,吻她,她抱住他,泪如雨下,只是哽咽地唤了声:“兰成……”
  
  昔日交好时,二人言笑晏晏,说:“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如今真是大难后团圆了,却没有半分欢喜。未曾说到口干舌燥,便已然无话可说了。
  
  小团圆,也是最后的团圆。
  
  张爱玲爱钱,也重感情。因而在她的情感天平上,钱和情是可以等同的。她离家出走之后,用母亲的钱读书,于是心心念念地要赚钱还她。对于爱情,她也说过:“能够爱一个人爱到问他拿零用钱的程度,那是严格的考验。”张爱玲和胡兰成在一起的时候,正是她红透上海滩的时候,她不缺钱,没有搬去胡兰成家里住不说,也没让胡兰成养过。胡只给过她一次零花钱,她高兴地拿去做了皮袄,这是做女人的荣光,与钱本身没太大关系。
  
  胡兰成有难,张爱玲还是在经济上百般照应,这也是出于情的考虑。后来胡兰成脱难,谋了个教书的职业,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了。张爱玲这才写信断绝关系,另附30 万元分手费。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这次的决心,是我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彼惟时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信中的“小吉”就是“小劫”之意。这钱是当时她做《太太万岁》和《不了情》编剧的稿费,全部给了胡兰成,她的生活也定然十分拮据。
  
  如此考虑周全,既是替他着想,又是替自己埋单,她以为结清了这笔账,从今往后便再无瓜葛。张爱玲的刻薄绝情,也可谓仁至义尽了。
  
  这段短暂的张胡恋,对胡兰成来说是一生的谈资,到老也要沾沾自喜的资本。那么,对于张爱玲呢?爱的时候,胡兰成就是全部,不爱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是。尘封多年的《小团圆》封锁着这段爱情,一笔一画地记载着张爱玲的恨和讽刺。一旦解封,这部自传便教那些人口中的所有佳话变成谎言,所有传奇溃不成军。
  
  日本战败后,因为嫁过胡兰成,张爱玲被小报攻击为汉奸。《小团圆》里写到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旧事,照现在的话说,便是性骚扰。有一次,盛九莉搭公车,在车上遇到一个相识的人,叫荀桦。他趁着人多,忽然膝盖夹紧九莉的腿。九莉惊慌失措,猛地一震。
  
  《小团圆》是影射之作,人人都知九莉就是张爱玲。那么这荀桦呢?考据出来了,令人大跌眼镜。原来他便是柯灵,张爱玲亦师亦友的故人,张曾经还出言救过他一命。多年后,他写《遥寄张爱玲》,无论怎么粉饰太平,恐怕都没料想到张爱玲已经早早地在生死簿记了他一笔。那天,她心惊胆战地离开,怕被荀桦知道了自己的住处。心中冰凉,反反复复地都是:“汉奸妻,人人可戏。”
  
  1947 年,张爱玲开始投身编剧事业,写了《不了情》、《太太万岁》,颇受好评。这两部电影都是由桑弧导演,他还想将《金锁记》搬上银幕,最终还是流产了。当时,两人的合作十分契合,交情也随之渐渐渗入生活中,小报上开始报道两人的绯闻。于是朋友有意撮合桑弧与张爱玲,张爱玲只是摇头。
  
  爱情是要讲天时地利人和的,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总归还是错误。
  
  张爱玲此时处于人生低谷,情场失意,又一天到晚被骂成汉奸,如何还能想着再飞蛾扑火地爱一次。桑弧虽然稳重有才华,是个好男人,却不见得适合张爱玲。他就是太稳重了,所以才会考虑太多,不敢轻易接受这个叛逆的女作家,更不会像胡兰成那般死皮赖脸地再三登门。
  
  1949 年5 月27 日,上海解放,夏衍开始负责上海的文艺工作。《亦报》创刊,向张爱玲约稿。此时,考虑到政治身份问题,张爱玲第一次使用笔名,1950 年“梁京”开始在《亦报》连载长篇小说《十八春》,一时又掀起梁京热。桑弧还执笔写了文章推介《十八春》。两人虽未能结成良缘,却一直保持着很好的朋友关系。
  
  1950 年,在上海召开第一届文艺代表大会,夏衍惜才,邀请张爱玲参加了。此时,已经进入新中国,大会上一水儿的蓝灰中山装,唯独张爱玲穿着旗袍,外面罩了网眼白绒线衫。虽然这身衣服对她来说已经十分素净,可在当时看来还是很扎眼。
  
  坐在那片乌压压的蓝灰阵营中,张爱玲恍然醒悟:此时的上海,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她的上海了。
  
  她开始策划着离开。1952 年,港大复学,批准了她的复学申请。她借机转战香港,三年之后又辗转至美国。
  
  上世纪50 年代之前的张爱玲,是盛放在孤岛的烈焰玫瑰。时代的变更,让她在原本熟悉的土地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故乡的遗失,是她飘零的开始。1955 年,当那艘邮轮缓缓离开香港码头,一代传奇便也就此消散陨落,随着汹涌浪潮成了茫茫太平洋上一朵漂泊不定的海上花。
  
  天才之殇
  
  张爱玲未到美国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香港写的英文小说《秧歌》于1953 年在美国出版。她发誓要在美国打下一片天地,她小时候就说过“要与林语堂一样出尽风头”。
  
  《秧歌》出版之时,她给当时居住在美国的胡适寄去一本。胡适回信,表示欣赏,又令她寄去几本。张爱玲去美国,最初住在纽约救世军办的职业女子宿舍。在这期间,她与胡适交往甚密,胡适来宿舍看她,只说“蛮好”。两人交往完全是长幼分明的姿态,张爱玲拜访胡适之时,竟成了瞻前顾后的林黛玉,时时怕冷场,对胡适异常尊重。
  
  1956 年,张爱玲向新罕布什尔州麦克道威尔文艺营的求助,得到了应允,由胡适担保,入住文艺营。在这里,文艺工作者们每日有严格的聚会时间,其他时候各自创作,有自己的工作室,午餐装在提篮里送到工作室门口,无需打扰别人。一直如难民般四处漂泊的张爱玲在这里勉强获得了足够的创作空间和时间,就是在这里,张爱玲认识了自己的第二任丈夫——赖雅。
  
  赖雅与张爱玲相似,是年轻得志的作家,年轻时一副花花公子的派头,十分潇洒。四十岁后,又成了马克思的忠实信徒,左翼知识分子。
  
  因而有人也因此调笑说张爱玲:在中国爱上了汉奸,到美国反倒又跟左翼分子结了婚。不过张爱玲不管这些,她的爱从来无关政治。
  
  三十六岁的张爱玲在六十五岁的赖雅眼里,恐怕是怎么也看不够的。这个女子身上有着来自古中国的格调,眼角眉梢都藏着神秘的东方色彩。当时张爱玲在美国孤苦无依,生活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可以倾诉互助的人,他们一起讨论人生讨论文学,很快就点燃爱火。
  
  之后,赖雅在麦克道威尔的期限到了,两人分别。当时情况十分窘迫的张爱玲还是给了赖雅一些钱,让他十分感动。一个多月后,他忽然收到张爱玲的来信,信中说她已经怀孕了。赖雅向她求婚,但是主张不要孩子,张爱玲答应了,两人之后在纽约结婚。
  
  很多人都不看好这一段婚姻,因为大家觉得年迈的赖雅带给张爱玲的只有折磨,甚至耽误了她的事业。是的,从赖雅的日记里,我们看到这段婚姻充斥着窘困,其中出镜率最高的事物是病痛和贫困。当年挥霍无度的花花公子居然要一笔一笔地记下每一餐饭的开销。张爱玲又一次被生活压身,在这个期间,她卖力地写作,不为自己的文学抱负,只为赚多些钱来维持这个家庭。
  
  在旁人眼里,这不是两个天才作家的爱情,而是一个中国难民与一个美国破落户的结合,一对老夫少妻的畸形婚姻。所以,旁人必然觉得这只是生活压力下的苟且互助,抑或是张爱玲拿绿卡的终南捷径。
  
  可是我们一旦用心去揣度,却发现,这大概是张爱玲生活中最为温暖的一段时光了。赖雅在日记里写,张爱玲给他搓揉后背,带着对父亲的仰慕。这时候虽然依旧居无定所,日子却是踏实的,两人一起去二手市场淘旧家具,拿回家来上漆,账单上的食物几乎天天都是意大利馅饼。生活辗转于杂货店、面包店和图书馆,却能从细节处看到小情趣。
  
  其间为了赚钱,张爱玲回过港台,想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找些机会。她把自己关起来写《红楼梦》的剧本。听到赖雅中风的消息,心中不忍,却连回国的机票也买不起,于是只好作罢,继续埋首纸堆。
  
  后来,赖雅病重,几次中风之后又摔坏股骨,直至瘫痪,一直以来都是张爱玲照顾左右。两人在各个文艺营中辗转,未曾有过落脚的地儿。保姆一般地照料这个大她三十岁的男人,她也是心甘情愿。这时候的张爱玲,反倒可以平心静气地面对生命中的千疮百孔了。
  
  这是张爱玲要的现世安稳。那些日子虽然少了繁华热闹和滚滚红尘,却是琴瑟和鸣,真正的彼此恩爱。张爱玲自此一直冠夫姓,至死未改。
  
  1967 年,赖雅去世,根据遗嘱将个人物品全部留给了张爱玲。长达11 年的婚姻就此结束。张爱玲去美国之后,除了致力于英文写作和剧本写作,她还着手翻译一些外国名著,以及《海上花列传》的翻译。赖雅去世之后,她接受了加州伯克莱大学的研究工作。台湾皇冠出版社开始大量出版她的作品,随着“张爱玲热”的再次兴起,她的境况逐渐好转,一下子又开始富裕起来。
  
  晚年的张爱玲便孤身一人在美国,深居简出,除了香港的宋淇夫妇和她的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很少有人知道她这漫长的晚年是如何度过的。她与家人也断绝联络。一次,弟弟张子静忽然看到报上写“已故”,才得知姐姐张爱玲已离开人世。
  
  ( 文章来源:《女人花:杰出女性的人生轨迹——临水照花人》 吉林文史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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