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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共赏的中华酒令故事(一)

时间:2015-03-22 17:59来源:吉林文史出版社 作者:程学志点击:
  酒令故事(一):《金瓶梅》中的“掷骰行令”
  《金瓶梅》第六十回,西门庆缎铺开张,与众人饮酒庆贺。座上沈姨夫向西门庆说:“姨夫,不是这等,请大舅上席,还行个令儿,或掷骰,或猜枚,或看牌,不拘诗词歌赋,顶真续麻,急口令,说不过来吃酒。这个庶几均匀,彼此不乱。”西门庆道:“姨夫说的是。”先斟了一杯与吴大舅起令。吴大舅拿起骰盆儿来,说道:“列位,我行一令,说差了,罚酒一杯。先用一骰,后用两骰,遇点饮酒。
  一——百万军中卷白旗;二——天下豪杰少人知;
  三——秦王斩了余元帅;四——骂得将军无马骑;
  五——唬得吾今无口应;六——衮衮街头脱去衣;
  七——皂人头上无白发;八——分尸不得带刀归;
  九——一丸好药无人点;十——千载终须一撇离。”
  吴大舅掷过,遇有两点,饮过酒。该沈姨夫起令,说道:“用一骰六掷,遇点饮酒。
  天象六色地象双,人数推来中二红,
  三见巫山梅五出,算来花有几人通。”
  当下只遇了个四红,饮过一杯,过盆与温秀才。秀才道:“我学生奉令了。遇点要一花名,名下接《四书》一句:
  一掷一点红,红梅花对白梅花;二掷并头莲,莲漪戏彩鸳;三掷三春柳,柳下不整冠;四掷状元红,红紫不以为亵服;
  五掷腊梅花,花迎剑佩星初落;六掷满天星,星辰之远也。”
  温秀才只遇了一钟酒。应伯爵和谢希大不识字,掷骰说点怕说错了,都以急口令代过,并被罚酒。该傅自新行令。傅自新道:“小人行个江湖令,遇点饮酒,先一后二:
  一舟二橹,三人摇出四川河;五音六律,七人齐唱八仙歌;
  九十春光齐赏玩,十一十二庆元和”。
  掷毕皆不遇。该韩伙计,韩道国道:“老爹在上,小人怎敢占先。”西门庆道:“你每行过,等我行罢。”于是韩道国道:“头一句要天上飞禽,第二句要果名,第三句要骨牌名,第四句要一官名,俱要贯串,遇点照席饮酒。说:
  天上飞来一仙鹤,落在园中吃鲜桃,
  却被孤红拿住了,将去献与一提学。
  天上飞来一鹞莺,落在园中吃朱樱,
  却被二姑拿住了,将去献与一公卿。
  天上飞来一老鹳,落在园中吃菱芡,
  却被三纲拿住了,将去献与一通判。
  天上飞来一斑鸠,落在园中吃石榴,
  却被四红拿住了,将来献与一户侯。
  天上飞来一锦鸡,落在园中吃苦株,
  却被五岳拿住了,将来献与一尚书。
  天上飞来一淘鹅,落在园中吃苹菠,
  却被绿暗拿住了,将来献与一照磨。”
  掷毕,该西门庆掷。西门庆道:“我只掷四掷,遇点饮酒:
  六口载成一点霞,不论春色见梅花。
  搂抱红娘亲个嘴,抛闪莺莺独自嗟。”
  掷到遇红一句,果然掷出个四来。应伯爵看见,说道:“哥,今年上冬,管情高转加官,主有庆事。”于是斟了一大杯酒与西门庆。一面唤李铭等三个上来弹唱,顽耍至更阑方散。

  酒令故事(二):双骰象形,名旦掷采
  《品花宝鉴》第三十五回,徐子云,箫次贤在怡园为名旦宝珠设生日宴,其时有名士七人,名旦五人齐聚怡园。席间徐子云出一酒令,要五个名旦行令饮酒。徐子云叫书僮拿两颗骰子,并一个小碟子来。子云道:“这骰子名色,么为月,二为星,三为雁,四为人,五为梅,六为天。如掷出么二色样,即是一月一星,须集两句曲文,一句说月,一句说星,也要气韵联属。如本来两句更佳,各人贺一个双杯,如在一套曲里者,各人贺一杯。说得不好罚一杯。”蕙芳、宝珠等听明白了,又说了一遍道:“也不容易,幸亏我们的曲子还有几支在肚里。”苏蕙芳掷了一个二五,凝思后说道:“全没有半星儿惜玉怜香,只合守蓬窗茆屋梅花帐。”这是《访素》的曲文,众人贺一杯。玉林掷了个三四,念了《闻铃》两句道:“长空孤雁添悲哽,峨嵋山下少人行。”众人大赞道:“这句实在巧妙,全不费力”。濑芳掷了个么四,念道:“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蕙芳掷了个么三,想了一想,念《偷诗》上两句道:“恨无眠残月窗西,更难听孤雁嘹唳。”子玉赞道:“实在绣口锦心,愧煞我辈”。素兰掷了个么六,念了《酒楼》上两句:“蓦现出嫦娥月殿,绝胜仇小池小有天。”玉林掷了个四五,想了一回,念出《絮阁》上两句道:“为着个意中人,把心病挑。俏东君,春心偏向小梅梢”。濑芳又掷了个么二,念道:“月上东墙,最可人星明 月朗。”众人道好。蕙芳掷了个么四,想了半刻工夫,念着《偷曲》的两句道:“山入寒空月影横,栏干畔,有玉人闲凭。”子云道:“更好,该贺个双杯。”这一天大家思索也都乏了,都要吃饭。
  8、诗色令:此令用三枚骰子,不限定每个色样的含义,可根据个人的想象力来设定每个色样所表示的事物。如“四”点,即可以代表人,又可以代表花,或者代表水,代表风等等,皆无不可。用三枚骰子摆出一个花色,并珍对所摆花色,说一句古诗,自摆自说,贴切合理者过关,说不出或说的不贴切者罚酒。《品花宝鉴》第四十三回,名旦宝珠摆了一个“么”、一个“四”、一个“五”,念古诗道:“日边红杏倚云栽。”众人赞好,贺酒一杯。名旦素兰摆了三个“四”,念道:“红杏枝头春意闹。”蕙芳摆了两个“六”,斜摆一个“四”,念道:“珍珠帘外向人斜。”以两个六点寓珠帘,实在贴切。
  9、同心令:此令是诗色令的翻版,不同的是行令人将摆好的三枚骰或六枚(一副)骰子罩住,然后说一句古诗,让别人猜出骰子花色。猜得到寓二人同心,故称同心令。

  酒令故事(三): 骰子摆采  暗结同心
  《青楼梦》第九回,金挹香在月素家饮酒,席间月素唱了一套《色空曲》之后,要出个令让挹香猜,挹香道:“却是怎样猜法?”月素笑了笑,去取了一副骰子(六枚),将一只盆子,一只杯儿背了挹香,将骰子摆在里面,说道:“这个乃是老令:这盆子内摆着骰子,骰子乃摆成一个式样,或分相,或不同,或五子,或全色,用古诗一句,令人猜想。如今,吾已摆着一个式儿在内,我说句古诗,你且猜一猜看。”挹香道:“好。”月素便说道:“一色杏花红十里。”挹香听了,便暗暗地想了一回,却是难测,便斟了一杯酒饮了,又想了一回,乃道:“莫不是二五子四点么?”月素拍手道:“不错,不错。”挹香笑道:“此令好,名它为同心令。”月素道:“这却何故?”挹香道:“妹妹方才有了这句诗,做成此令。我听了此诗,猜出内中摆法。你想若不是同心,岂非就猜不着了?”月素听了,点头称是。挹香道:“如今我来摆了。”于是也将盆儿骰子取了,背了月素,倾刻摆成一式,把盆儿移向桌上,便念古诗:“半是梅花半雪花。”月素听了,想了一想道:“莫不是么五分相么?”挹香道:“一些不差。妹妹真慧人也!”月素又摆了一式,念古诗道:“十八学士登瀛州。”挹香想了一想道:“有了,内中定是全三色子。”月素道:“一些不错。”挹香又神出鬼没地摆了一式,便道:“雪飞六出。”月素道:“一定是么五子六点了。”挹香便将杯子起了,斟了一杯酒道:“妹妹输了。”月素细细一看,却是一个全么色子,便大赞道:“摆得好!摆得好!”便饮了挹香那杯酒,又斟了一杯,递与挹香道:“饮了这杯团圆酒,我们好散席了。”

  酒令故事(四)侯公子一见倾心
  《桃花扇》一书写李贞丽与李香君母女在卞玉京的暖翠楼,代主人招待侯朝宗、杨龙友、苏昆生、柳敬亭。席上李贞丽提议行令,柳敬亭就请李贞丽出令。李贞丽宣令道:“酒一定要按次序喝,每喝一杯要各展所长,扣准点数,不拘诗词曲文,但必是诸位爷们拿手的,且不得雷同,就是酒底。么点为樱桃,二为茶,三为柳,四为杏花,五为香扇坠,六为冰绡汗巾。”(这是一个典型的以点代意的骰子令)
  宣令完毕,就叫香君敬侯相公酒,接着在骰盆中掷色,为五点,便说道:“是香扇坠,侯相公赶快喝干这一杯,请说酒底。”朝宗一口喝干,说道:“我作一首诗怎样?”接着朗声吟道:
  南国佳人佩,休教袖里藏。
  随郎团扇影,摇动一身香。
  杨龙友连声称赞道:“好诗,好诗!‘摇动一身香’,妙哉乎也!”柳敬亭素来滑稽,打趣道:“那么好的香扇坠,只怕摇坏了,岂不可惜。”
  李贞丽接着敬杨龙友,掷色子,一看,说道:“是冰绡汗巾。”杨龙友也要作诗,李贞丽说:“这个酒令不许雷同。”杨龙友道:“既然如此,我就作个破承题,聊以塞责。”朗声吟道:
  睹拭汗之物,而春色掩人矣!夫汗之沾巾,必由于春之生面也。伊何人之面,而以冰绡拭之。红素相着之际,不亦深可爱耶?
  接着敬柳敬亭,掷色为二点,酒底是茶。柳敬亭讲了一个苏东坡、黄庭坚与佛印松下品茶的笑话。笑话讲完,众人哄堂大笑。接下来是敬苏昆生,掷色子一看,是杏花。苏昆生从《西厢记》曲牌中选了有“杏花”两字的段子唱道:
  晚妆楼上杏花残,犹自怯衣单。
  轮到李贞丽,香君为其敬酒,掷色一看,是樱花,苏昆生主动代唱道:
  樱桃红绽,玉粳白露,半晌恰方言。
  柳敬亭听了,故意促狭地说道:“不对,苏昆生该罚,你唱的是嘴唇上的樱桃,不是盘子里的樱桃。”苏昆生认罚。最后轮到李香君,侯朝宗为其敬酒,柳敬亭代为行令,又讲了一个笑话,完令。
  这里要说一句的是:贞丽、香君,各有技艺在身,本不该代,而苏昆生接连唱曲,柳敬亭再讲笑话,已违“不许雷同”的令约,李贞丽这个令官,对杨龙友执法甚严,却不能自律。
    (本文摘选自吉林文史出版社《中华酒令新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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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太连清 编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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