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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的西化

时间:2015-11-18 12:38来源:吉林文史出版社 作者:刘大平 王朝晖点击:


 

1700年1月1日,从表面上看这是莫斯科一个典型的元旦。这天,散布在俄国首都的上千个金顶教堂都举办了盛大的宗教仪式,而且每个家庭都成为庆祝活动的布景。像往年一样,所有的人都举办家庭盛宴,并且用常青的松柏枝来装饰木屋。像往常一样,市中心红场成为国家庆典的中心。这一天,红场的商店全部关门。而在克里姆林宫高耸的白墙下,在圣巴兹尔大教堂奇异的尖塔和洋葱状的圆顶下,中午,俄国军队在此集结操练,只听得礼炮齐鸣、枪声阵阵。傍晚,像往常一样,一次壮观的焰火晚会把喜庆气氛推向高潮。

然而这些新年仪式不同于俄罗斯人以前所了解的新年仪式。平民大众并未感到自发的喜悦,但是在沙皇的命令下只得违心地进行庆祝。沙皇规定每个人在此日都要去教堂做礼拜;每个人都应当“彼此大声祝贺以表示他们的愉快”;同时沙皇还规定所有的房屋都要灯火辉煌,并且对外开放,大摆七日盛宴。人们虽然被动地服从沙皇的意志,但是他们心不在焉。因为他们信奉的宗教告诉他们,元旦不是1月1日而是9月1日,而且这一年是7208年而不是1700年。

在过去的诸多世纪中,俄罗斯人沿用东正教历法,把公元前5508年9月1日作为创世纪的日期,然后据此推算他们的年代。而现在沙皇却突然命令他们遵照西欧的儒略历体制。俄国教会中那些顽固的传统主义者向来以老信徒著称,他们对沙皇的这一决定感到特别震惊。他们论证地球不可能诞生于1月,因为蛇怎么能在冰雪覆盖的隆冬引诱夏娃去采摘树上熟透的苹果呢?然而他们的抗议是徒劳的。全俄罗斯的沙皇——年方27岁的彼得一世是不会动摇其信念的。他确信此时是把他的臣民推入现代世界的良机。

现代对沙皇彼得来说就意味着欧洲的。他在西欧进行了一次长达18个月的旅行,这是一位俄国统治者在和平状态下所冒的最大风险。之后他着手在俄国进行一系列残酷而激进的改革。这些改革试图摆脱传统的锁链,同时还要铲除那种狭隘的思想意识。这种思想意识想当然地认为,既然俄罗斯的1月份是冬天,那么世界所有地方的1月份都应该是冬天。

这样,当革命之风席卷西方世界时,俄国本身也经历了一次特殊的变形。俄国在18世纪出现了两位伟大的统治者,他们迫使俄国走出中世纪并且向前迈进,而不守常规并永不停顿的彼得只是这两位统治者中的一位。此后,德国血统的俄国女皇叶卡特琳娜二世(1762—1796年)是另一位同样杰出的统治者。她为彼得的进步思想注入了新的活力。彼得和叶卡特琳娜一起,把其难以驾驭的国家从一个半野蛮的国家变成一个头等重要的欧洲国家。

俄国在1700年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家。这块拥有广阔的平原、森林和沙漠的土地,北达北冰洋,南至里海,西抵波兰边界,东濒太平洋。俄国的人口估计有800万,虽然少于法国的1600万,但是却远远多于一些更先进的国家,例如英国只有500万、瑞典和荷兰各有200万。然而若论政治影响、经济繁荣和技术进步,俄国却是欧洲最弱和最落后的国家。

不论在地理上还是在政治上,俄国都是所有大国中最封闭的国家。瑞典封锁了俄国进入波罗的海的道路,奥斯曼帝国又扼住俄国通往黑海的道路,最终俄国只在白海有一个港口——阿尔汉格尔,而这个港口每年至少有半年封冻。但是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封闭是俄国自己造成的。几个世纪以来,所有的俄国人被禁止出国旅行,以免他们被自由思想所毒害。同样,住在俄国的3000名外国人,自从17世纪中叶起就被隔离在一块地上,称为“德国郊区”,这块地位于莫斯科东北3英里处。

军事上,俄国同样是一头断爪的熊。到彼得统治时,俄国事实上不存在海军,而陆军又纪律涣散、装备极差。俄国常备军以“射击军”著称。射击军共有22个团,都驻扎在莫斯科,每个团有1000人。射击军始建于16世纪,是沙皇及其家族的私人卫队,在战时作为一支精锐的突击队来部署。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射击军已经成为一个保守的世袭阶层,他们狂热地维护其特权,如从事免税贸易的权力。他们日益增长的商业利益同其作为莫斯科警察的角色相结合,这样就滋生了腐败。而且当其社会地位似乎受到威胁时,他们就动辄策划政治阴谋,有时甚至发动叛乱。射击军和东正教会一道,对社会变革和外国影响进行最顽固的抵制。

而俄国自私无知的贵族对变革也设置了重重障碍。贵族阶层为首的是波雅尔,其地位仅次于王公,他们拥有世袭领地。在波雅尔之下是小贵族,他们因对皇室效忠而被授予地产,可以终身享用。然而不论出身高低,所有这些贵族几乎都不识字,而且他们对进步思想几乎一无所知。他们财富的唯一来源是由农奴耕种的土地。所谓农奴是被法律永远固定在同一块土地上的农民。地主向农奴定期征收现金和实物,试图逃跑的农奴将遭鞭笞。

当时沙皇中央政府的日常行政由大约40个部掌管。这些政府部门效率极其低下,且机构重叠,腐败成风。

但是对俄国社会经济发展阻碍最大的是俄国幅员的广阔和民族的众多。俄国大地上有着无数的村庄,村庄的农民居住在泥质或木结构的小屋里,屋内烟熏火燎且只有一个房间。这些农民靠从事农业、林业和狩猎为生。同时,俄国的工业局限于城镇中的一些小工厂和作坊。这些小工厂和作坊生产的手工艺品和家庭器具,只供应给有闲贵族及一小部分崭露头角的商人和手艺人。

由于在俄国的前进过程中存在着相当大的阻碍因素,所以只有依靠沙皇本人的意志,才有可能使俄国接受外部世界的现代化影响。在俄国,只有沙皇才能制服东正教会的保守主义、贵族和射击军的自私自利。沙皇拥有无限的权力,他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专制君主。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提出新的法律、征收赋税和改变几个世纪来古老的风俗习惯。

15世纪,强有力的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建立了独立的俄罗斯国家,并且取得了沙皇的称号。从此,上述依靠沙皇推动俄国前进的方式就开始起作用,这个国家的命运也就在某种危险的程度上依赖于其世袭统治者的素质。某些沙皇,如第一位沙皇的孙子——“恐怖的伊凡”就过于残暴。而某些沙皇,或是太年轻、或是在身心方面有缺陷以至于不能依靠其头衔来进行统治。

但是彼得一世(以后的彼得大帝)不同于其臣民以前所知的任何一位沙皇。从体格上说,他就与众不同,他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巨人,他的身高超过2米。他的身材瘦削且四肢灵活,但同时他拥有巨大的力量和超人的精力,而且他的思想如同他的身体一样灵活。他只有考察更先进的西方国家,才能平息自己那永不满足的好奇心和对知识的渴求。

他的非正统思想来源于对他的培养教育。彼得是沙皇亚历克西斯一世的儿子,但是其同父异母姐姐——工于心计的索菲亚把彼得排斥出宫廷的权力中心,索菲亚取代他做了摄政王。一个未来的沙皇本应接受修道院式的教育,但是由于宫廷斗争,彼得未曾接受这种教育,相反他却由一个思想相对解放的家庭教师来负责他的教育。这个人名叫尼克塔·佐托夫,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彼得后来把他提升为税务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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