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   | 加入收藏

家庭的领地

时间:2015-12-07 10:08来源:吉林文史出版社 作者:董小川点击:

这是一个近似于真事的传说,它在17世纪中叶阿姆斯特丹的外国游客中曾成为趣谈。据说,有一个地方官去与一个姑娘约会,但在敲门之前忘记了在门前的垫子上擦干净自己的脏鞋。这个被英国外交官威廉·坦普尔称为“魁梧的北荷兰少女”的姑娘“用双手将他抓住,把他抡到自己的背后,又把他按在楼梯边坐下,脱去他的鞋,给他穿上一双拖鞋,所有这些动作都是在默默无声中进行的”。直到这时,这个尊贵的客人才被允许进入姑娘的闺房。

为坦普尔的故事提供资料的荷兰人只是想作为一个笑话以嘲笑本国人,但不论是坦普尔还是那个荷兰人,都深刻认识到,这个故事还揭示了一个有益的道德观念。到荷兰的外国人都被提醒注意:不论在自己本国怎样行事,到了荷兰就要认识到,荷兰上层社会的一些古老传统在某些家庭是带有强制性的。在上面所讲的那个离奇的故事里,清洁地板显然要比那个来访者的官衔更重要。在尼德兰联合省共和国,对一个人的评价是以他是否遵守清洁、节制和朴素等家庭美德为标准的,就像评价他在公共生活中的成就一样。

对于那些来自更古老的和社会层次更明显的国家的访问者来说,似乎最富有想象力的荷兰公民更追求享乐与权力的自由。坦普尔曾写道,德高望重的市长德·维特作为荷兰省的立法长官,“总有人看见他单独一个人步行在街道上,就像普通城市市民一样”。坦普尔还对杰出的荷兰舰队的指挥官德·鲁乌特的谦逊行为感到惊讶。他说:“我从来没有见到他比普通海军舰长穿得好……他的住房在大小、建筑、装备及娱乐等各方面都与普通商人和买卖人的一样。”

住房平凡而又整洁是17世纪早期荷兰政治经济成功的最突出的良好社会的体现。在16世纪后半期,地处潮湿低洼的西欧一角的尼德兰发生了反对西班牙帝国沉重压迫的革命,1609年建立了自己的松散的联邦尼德兰。虽然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国家,尼德兰不久就在欧洲大陆的商业上占有统治地位。敏锐、勤劳、擅长航海以及制造优等轮船的天才使荷兰人获益匪浅:荷兰富了。由于没有君主或皇室的剥削,财富留在了人民中间。到17世纪中期,尼德兰人中多数人所享受的生活标准使它的邻居感到妒忌甚至愤怒。

在荷兰和泽兰流行航海的地区,不论男女,多数人从来就不是农民或土地贵族,而是城市市民,从事自己的经济活动。他们是一些普通的、生活舒适的、相互合作的手艺人、店主、公证人、律师、医生、建筑师、教师、牧师、校长、商人、水手以及在进口货物上做手脚的投机者等。世界性的雄心壮志在强有力的新教信仰的推动下得以延伸。但这种雄心是与宗教和文化容忍而不是与时代相伴随的。

外国观察家把荷兰人的成功归结为良好的金融管理和平常的心态。有人说:“他们之所以都那么富有,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注意节约,或者说,他们每个人都不把挣来的钱花光,那样哪有不富的道理。”荷兰人花钱也不是花在奢侈的显示富有的铺张活动上,而是投入到生产里,就像为财富的大厦种下了种子,就像拥有了仁爱的源泉,就像有了保持清洁、舒服和良好的家庭秩序的措施一样。

由于没有旧的权力结构和传统势力的束缚,尼德兰的居民建立了反映他们自己情感的、优等的和最需要的新社会。在这一新社会的建立过程中,他们把享乐限定在家庭之内,但他们的家庭生活的具有开拓性的方式与欧洲其他国家的有产阶级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因为17和18世纪整个欧洲大陆在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上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物质世界,文艺复兴探索者曾经做过的事业现在被殖民者接了过来。新大陆的发现为欧洲人去外地攫取财富开辟了道路。不断增加和扩大的影响及信心使人们重新构建自己的思想地图成为可能。旧的信仰受到了挑战,人们就开始探索新的发明和新的思维。这些新发明和新思维并不是那些政治和思想精英的专利,因为这是普通人生活不断发生变化的时代,其中包括普通人家庭的安排、他们的工作和休闲方式以及家庭的组成等方面都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

阿姆斯特丹——这个联合省的最大最繁荣的城市,是17世纪上半期欧洲发展最快的城市:在1612年至1650年间,它的人口从5万增加到20万;它的港口桅杆林立,空气中飘着香料、木材、小麦和咸鱼等多种味道;当时,阿姆斯特丹有许多商人或船主建立的货栈,在货物交易过程中的金钱往来都有一些专门人员进行计算,这些人在指定的计算室里,一排排的职员坐在那里统计收益还是亏空,或者派他们的下级去清点沿运河河道修建的仓库;银行大厦里黄金流淌;商品交易中心里投资者们细语交谈,他们相互点头致意,都想赚钱;在沃尔摩斯特拉特,这个城市里最富有的商人集聚的奢侈品专营区,来自中国和意大利的瓷器、法国里昂的丝绸和西班牙的塔夫绸与本地杰出的产品相互竞争;桌子上的珍珠贝壳花花绿绿,雷登亚麻布白得使人眼花缭乱。

这样多的商品并不愁买主:这个年轻共和国的善于做事的公民们并不是吝啬鬼,经过谨慎的挑选,他们花钱购买东方的地毯、挂毯或一套银餐具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尽责的社区收税员不断提醒人们,谷物、白酒、啤酒、黄油、面粉、水果、鱼、肥皂、烟草、柴火、皮革、砖、瓦等所有的生活必须品的税收都很高。坦普尔提醒人们注意:“他们肯于花钱购买的东西除了家庭生活必须支出的花费、公共税收、购买股票以外,还有纺织品、装饰品或家具。”

空间是十分重要的。但荷兰城市的人们注意避免出现欧洲其他地方出现的人口拥挤的问题。在整个17和18世纪,一个典型的巴黎人家的人口可达25人,包括父母、孩子、赡养的亲属、家庭仆人及其学徒、来家中谈生意的人等等,全都挤在这个家中。而在同时期,尼德兰90%的人口居住在以夫妻和子女为核心的小家庭里,而且家中的孩子岁数都不大,所以一般不超过四五口人。随着尼德兰经济的繁荣,尼德兰相对不富的手艺人也能够买得起自己的房子而用不着去租别人的房子住了,他们也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信誉自产自销,而用不着像其他生产者那样再去把商品交给别人的商店去卖。

在西北欧,大部分地区的住宅区纵深而又狭小。走进外表的砖墙,跨过可以阻止外边灰尘近来的门槛,大厅和居室地面上镶的黑白相间的瓷砖擦得像镜子一样明亮。在多层楼房里,富有的市民在每一层可以有4个房间,其中两个在前,两个在后,在外墙的高处都有玻璃窗。随着财富的逐渐增加,有些住房较小的居民开始想办法用临时性的建筑物增加自己的居住空间,如阁楼、壁龛、附属间,甚至从上层地板向下拴一个“挂屋”。通常,要到这些挤在一起的房间里去总要通过一条狭长的通道,来到一个小院子,这个小院子有的有一个小偏厦子,有的有个洗衣房,一般重活都在这个小院里干。再往后就是一个整洁的花园。有钱的人家可能在这个花园里修建一个小凉亭或在门外修一个大亭子。不富裕的家庭可以选择在那里建一个饲养家禽的栅栏。

很多家庭在自己的院子里建立了小小的花园,种下诸如玫瑰、风信子和百合等花卉。花的芳香与从运河飘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有的伦理学家斥责荷兰人爱好花卉的行为,但他们不知道,荷兰人爱好花卉并不是轻浮和放纵。由于荷兰的土地是冲击层性的,土质非常好,有些园艺人可以在这样的土地上种植欧洲其他地方不能生长的花卉并卖给其他一些爱好花卉的人。在很大程度上,园艺业成为荷兰的一个重要产业部门,特别是郁金香,荷兰的郁金香是16世纪从土耳其引进的,后来引起整个北欧贵族们的喜爱,也成为疯狂的投机者们的主要目标,这种花在17世纪30年代花卉市场萧条以前能卖个好价钱。

屋子里并不挤满家具。17世纪中期典型的荷兰居室整洁简朴,反映了它的居民讲究实际的风格。但是,个人用品是在个人所能承担得起的情况下,尽可能做得最好:一块颜色精美闪闪发光的土耳其地毯可能被铺在一张结实的桌子上;一块富丽堂皇的刺绣布可能被罩在一张放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的床上。一个中等类型的家庭可能仅拥有一打儿,最多不超过20把直靠背的木头椅子,还可能有一些柜橱、一对镜子。只要当地的手工业者学会模仿威尼斯人那优美的做工,这些东西就很便宜。但是,在荷兰市民家中,最重要的家具是用来存放全部东西的柜橱,那里面放着彩色玻璃器皿、银把的酒杯、铜制的蜡烛台、僧俗两界用的书以及大量的家用亚麻布。甚至一个不很富裕的手工业者的家庭也要有自己的至少一沓儿桌布、18—20块床单、20块白餐巾和手帕,所有这些东西都洗干净叠好放在芳香四溢的柜子里,因为那里放了一些干香草。

比尼德兰人家碗架柜里的东西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家庭艺术品收藏。荷兰的各个阶级的人们都酷爱收藏绘画。一个富有的贵族偶然从一个去西印度和莱万特(即中东地区——译者注)探险的商人那里得到了大量艺术品,不但在自己大厦的会客室、走廊等处挂满了画,而且在仆人居住的地方也挂了画,仅他女儿的居室就挂了7幅艺术作品。不太富裕的家庭则抢购当地艺术家的作品,什么风景画、城市画、荷兰历史片段画、共和国详地图、牧场画和农民在田间劳动的画以及城市鸟瞰图等无所不有。在市场的低级场合,讽刺的、低级的作品非常流行和受欢迎,那里有描绘小酒馆和妓女生活的作品,还有关于仆人的行为不轨的女孩的作品。

在所有作品中,最为流行的是关于城市市民本身的庭院和室内的普通生活情景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画家们细心地重塑了日常生活的细节,以歌颂家庭生活的神圣。这些画基本是世俗画,也反映了荷兰加尔文主义者反对偶像崇拜的观点。在荷兰人的家庭绘画当中,没有关于圣徒生活的内容,只有关于尼德兰人自己日常生活的现实情景,他们在外面工作,在院子里早餐桌子前的景象等等;没有圣母玛利亚,只有荣耀的妻子和母亲在明亮的大窗户下安静地阅读,或微笑着为小孩捉虱子。

这虽然远不是现实主义的,但却完全是理想主义化的。家和家庭的形象成为刚刚独立的荷兰民族的和个人的渴望。他们在一起安静地生活,拥有良好的社会秩序和简朴的公众道德。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证明了个人在他们那个时代单调的买卖生活当中的价值。没有哪个细节或不重要的东西能逃过那个时代画家的眼睛:从敞开着的大门向喧闹的大街上扫过了一眼,妇女围裙上的美丽的皱褶,繁茂的果树上盛开的花瓣等等。有的几乎能使人听到喊声、笑声,甚至能闻到炖肉汤的香味。丰富的荷兰家庭日常生活一般都遵循着大体一致的模式:不论这个家庭的家长是不是富有的人,一天中他最热心的任务就是使他的事业进步。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经纪人考虑的是如何在波罗的海谷物包上打上自己的商标,律师向往着为解决另外两个人之间的纠纷而出力。

阿姆斯特丹的居民通常睡觉很早——多数居民在9点钟的时候就入睡了——这预示着明天早晨他们将起得非常早。他们睡在楼上,17世纪中期荷兰人的二楼没有作别的用途的。每天早晨,他们从楼上下来,开始一天的生活,首先是读《圣经》,然后吃饭,有面包、奶油、鱼和美味可口的馅饼,除了这些主食外,还有牛奶、啤酒,桌子上少不了盛作料的器皿。

早饭以后,家庭成员开始按自己不同的性别和年龄从事不同的工作:父亲到他的商店或其他地方去经商;孩子去学校学习文化以满足读《圣经》和计算盈亏本领的需要;同时,家庭的主妇,如果她已经具备了共和国伦理学家所要求的道德,则把头发挽成自己喜欢的式样,不论年轻还是年老,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家庭事务当中。

当时荷兰的一个名叫雅各伯·凯特斯的作家把不同的政治生涯作为荷兰人伟大的德行与一些流行的道德诗的根源联系在了一起。他认为荷兰的家庭主妇是每个家庭的核心。诗中这样写道:

丈夫必须到街上去从事自己的贸易,

妻子必须留在家里下厨房,

男人在街上勤劳工作的智慧得到赞扬,

但贤惠的妻子应该表现得稳重和安宁,

所以,你,勤劳的丈夫,去挣你的钱吧,

同时,你的妻子在料理家务。

雅各伯·凯特斯所亲眼看到邻居那样的生活方式,证明家庭所需要的“贤惠的妻子”会拥有一个“所罗门王”一样具有聪明智慧的和公牛一样健康体魄的丈夫。对那些家庭仆人来说,这种责任心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一个标准的中产阶级家庭的妻子,不论家庭多么富有,她都会挽起自己的袖子,在唯一的一个女仆的帮助下进行家务劳动。除非因为生孩子而体力不支外,都自己抚养孩子。正如很多画家所描绘的那样,她用自己的奶喂养自己的婴儿,教自己的孩子走路,自己洗涮孩子的尿布等脏物。

妻子是家庭支出的唯一控制者,她注意家中的预算就像她的丈夫在经商中计算经济和节俭一样。但她的最重要的工作是料理家务,她以宗教的热情保持着家庭的清洁。

清洁是荷兰人的爱好,特别是荷兰妇女的爱好。一个英国旅行者在描述荷兰妇女的手的干净时惊叹:“她们的指甲和各个关节总是那么干净,就像布满了钻石。”为了保持这种传说般的卫生标准,细心的家庭主妇总是参考一些广泛流传的手册,如《有经验的知识丰富的家庭主妇》。荷兰的女孩儿们早在她们还坐在母亲的膝盖上的时候就已经学习这些课程了。这些教科书规定了严格的程序:第一项毫无疑问是清理房间,最后,女孩儿们要把清理房间后的垃圾统统倒到运河里去。然后是每天把进门大厅的墙、门槛、台阶和通往外面的街道都擦得干干净净。在屋子里,地板上的每一个污点都要擦净。早饭过后,她们要立即把盘子擦洗干净,接着把巨大的亚麻布弄到洗布槽里去洗。但是,对女孩儿们来说在家庭工作的记事簿上,这些还只是开始。每周一和周二打扫屋子里东西的表面;周三清扫整个屋子;周四集中清洗蜡烛台、刀叉餐具和锅;周五清理贮藏间和厨房里的一切油污和尘埃。
 

更多精彩内容请参看由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的《全球通史——家庭的进化》一书

购买平台:吉林文史出版社旗舰店明生开泰图书专营


如果想看更多劲爆历史内幕,获得当下最火热的历史趣事,请在微信搜索 jlws1985
(由 Iris 编辑整理)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最新更新

  • 历史
  • 人物
  • 国学
  • 文化
  • 艺术
  • 精品
底部|史记通鉴网